
這一期的綠藝文藝,讓我們一起以輕鬆的心情來聽聽這個小品 「加州的陽光(上)」。
下載全文
如無法下載 pdf 檔,請電郵 membership@tfghaa-nc.org,我們會寄上全文。
「不然離婚好了!」他砰的掛斷電話,我只聽見耳筒裡長長的嘟嘟聲。
這已是先生最近第三次摔電話了。只要沒順他的意,就不耐煩的發脾氣。好幾次我還來不及回嘴,通話就乍然結束了。
說來都怪我自己。跟先生結婚後很快有了女兒小柔,雖然經濟並不寬裕,生活也算過得去。但跟公婆一起住,加上小柔出生後的教養問題,與公婆的磨擦層出不窮。小柔上小學前,剛好先生有外派加州機會,我就鼓勵他全家搬到美國來。為此公婆對我更不諒解,我倒是樂得耳根從此清靜。
沒想到來美國後,先生和本地白人主管處不來,老覺得別人瞧不起他。他當年在台灣,怎麼說也是威風凛凛、手底下好幾十個人的主管。哪像這裡沒人使喚,工作有文化隔閡,語言處處吃癟,飲食、生活也不習慣。待不到半年,就憤而辭職,跑到大陸找了間台商工廠上班。說好每幾個月,最多半年就回來一趟。但最近幾年,卻變成每年春節才得空回家。
於是,家裡大小事,包括小柔的照料,都落在我一人身上。先生是振振有詞,少了侍奉公婆,好像還是我佔便宜似的。這也不打緊,再怎麼辛苦,總算也把小柔拉拔到國中了。然而長期分隔兩地,先生和我對很多事的看法,歧異愈來愈大。偏偏為了牽就兩地時差,我們唯一可以通話時間,是我早上急著送小柔出門前,他在公司忙完一整天後的半夜時刻。兩人講話都帶情緒,氣氛總是火爆。
「Wanna go?」小柔已站在門口,冷冷的望著我。
我瞪了她一眼,她一手拎著書包,一臉看好戲的神情。眼看上學就要遲到,我抓了汽車鑰匙急忙出門。等坐上駕駛座,才從後照鏡看清楚小柔的打扮。頭髮染成金色不說,身穿小T恤露出肚子的臍環,短褲短到腹股溝都快曝光。我積壓一早上的無名火正無處發洩,忍不住就脫口而出:
「穿成這樣,是要上學還是去賣淫?」
「什麼是賣淫?」她頭也不抬的問。
這下我火氣更大:「就叫你好好學中文,人家在駡你還不知道。」
「So what, I don’t care.」她有氣無力的說。
「Don’t take it out on me.」她又補上一句。
當初心想既然來美國,又聽說女兒應當富養,雖然學費昂貴,咬牙就送她進私立小學。結果她語言不通,個性又強硬,沒多久就跟欺負她的白人同學打了起來,從此受到同學孤立。她平時鮮少與朋友往來,每天回家就關在房間裡。到了青春期更加嚴重,每天在房間裡搞怪,光染頭髮就換了好幾種顏色。有天自作主張去穿了臍環,母女大吵一架。我嚴正警告她,只要我還活著一天,絶對不准穿舌環或鼻環,更不准刺青。她對我聳聳肩,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,但從此也稍微收斂一些。
早晨的灣區一如既往擁塞,高速公路宛如大型停車場,排列整齊的車子緩緩前進。太陽已爬上東邊的山丘,露出璀璨的笑容,耀眼的金色陽光灑滿四周。
「今天的 math考試準備的怎麼樣了?」我問。
「I don’t know.」她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,我登時又發火:
「昨天晚上不是請家教幫你複習了?怎麼會不知道?你到底有沒有在唸書?」
她也提高聲調:「I told you I don’t like math! I hate geometry!」
我正要說話,校門口已在前方不遠處。我連忙叮嚀她幾句,她不置可否的下車,扭頭一逕走入校園。
我目送她的背影離去,心中仍然氣憤難平。但想起稍晚和 Janny 約在咖啡廳,趕緊往目的地駛去。
Janny是我高中同學,到美國讀研究所後,在這裡認識老公並結婚。不料幾年後老公外遇,她毅然離婚,從此抱持單身主義。她常掛在嘴上:
「婚姻不是愛情的墳墓,是女人的墳墓!」
Janny還是本地有名的房仲。她精明能幹,人際關係好,交際手腕又靈活。搭著灣區這幾年房地產景氣熱絡,收入頗豐,名下有好幾套房子,已是身價不菲的小富婆。
推門進入咖啡廳時,我已遲到十五分鐘。只見 Janny身穿俐落合身的名牌套裝,拎著顯眼的名貴皮包,正悠閒的翻閱雜誌。
「不好意思來晚了,剛送小柔去上學,沒想到路上這麼塞。」我歉疚的說。
「沒關係。」
「妳看來氣色不錯,最近又有愛情的滋潤?」我打趣的說。
她露出神秘的笑容:「上週認識,還是剛出爐的麵包,熱騰騰的。」
Janny雖然不再結婚,男友倒是一個接一個的換。年初才跟 Napa一位酒商富豪分手,空窗不到兩個月,馬上就有了新歡。
「上次年紀有點大,這次換換年輕的口味。」她說完後,我倆相視哈哈大笑。
Janny常說:「女人要為自己而活。」這道理我也明白。然而結婚後我就辭去工作,來美國後雖然萌生復出職場的念頭,無奈先生堅決反對。他的觀念比較傳統,認為他已在遠地工作,若我也上班,家裡勢必疏於照顧。為此我們已爭吵好幾個月,早上又為此大吵一架,他甚至語出威脅:如果你要外出工作就離婚,小柔回台灣給公婆照顧。簡直不可理喻!
說穿了,他就是吃定我離不開小柔。況且,我十多年沒有上班,在美國要找工作,談何容易?
「對了,你上次看的房子,考慮的怎麼樣了?」Janny問。
我露出為難的表情。這也是我今天找 Janny的目的。剛搬來美國,先生覺得人生地不熟,暫時先租房子。但他回大陸工作後,這麼多年下來,每當我開口說要買房子,他總以各種理由反對。
「怎麼了?有什麼困難嗎?」她問。
「唉」我嘆了一口氣,「我很喜歡,但先生不同意。」
「那就可惜了。」她說。
我心一橫,將我的想法跟 Janny和盤托出:「我打算自己買下來,用這幾年攢下的積蓄付一半,其他就用貸款。」
Janny睜大眼睛問:「那貸款怎麼還?先生會幫忙付嗎?」
「他不會幫忙。」我說,「但房子是非買不可的。」我求助的抓著她的手:「還有沒有其他辦法?你可以幫我嗎?」
她拍拍我的手,柔聲的說:「老同學說什麼幫忙。銀行那邊我熟,可以幫你談到很優惠的利率。但是,」她停頓了一下,「每個月光繳利息就是沉重的負擔,除非你有工作,不然長久無法支撐的。」
我又嘆了一口氣:「我這年紀才找工作,只怕比登天還難。」
Janny微微一笑:「如果你不嫌委屈的話,可以考慮來我這做做看。」
「你覺得我適合做房仲嗎?」我瞪大眼睛問。
她解釋了這行業近幾年的發展、未來潛力、需要條件等。她認為工作比較彈性,很適合還要照顧小柔的我。但我欠缺社交經驗,剛開始恐怕要吃些苦頭。
「妳要想清楚,這行看似簡單,但其實要磨很久。有些人做了很多年,回報仍不如預期。」她最後說道。
「你先考慮看看,畢竟這是大事。」她說。
「好的,謝謝你。」我感激的看著她。
「你……」她猶豫了一下,問道:「和先生還好嗎?」
我搖搖頭。先生上次回來美國,被我察覺他手機裡有陌生女子的傳訊。
「他可能在大陸有女人了。」我說。
其實這件事母親多年前就警吿過我了。那次母親過年特地從台灣飛來美國看我和小柔,本來先生除夕前也要從大陸過來會合的,不料臨時通知工廠要趕出貨,一直到母親回台灣前仍不見踪影。母親嘴巴不說,憂慮寫在臉上,上飛機前還是忍不住提醒我:「凡事還是要靠自己,多攢點錢在手上啊。」
我一向省吃儉用,先生給的生活費雖不多,東撙西摳,幾年來也有點私房錢。但若要在灣區買間像樣的房子,還有不小差距。眼看房價不斷攀高,此刻不買,要是哪天先生吵著離婚,我們母女總得有棲身之所。
我還沒跟 Janny解釋這些來龍去脈,她先說:「我是過來人了,你提前打算也是對的。」她安慰我說:「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,趁著你還年輕,也不見得是件壞事。」
我苦笑了一下:「也許當初不該來美國的,夫妻長期分隔兩地,終究敵不過現實的考驗。」
和 Janny 在咖啡廳又聊了一會,她趕著和客人碰面,我則是在健身房和教練有約。臨行前她建議我,先生可能外遇的事最好敞開來談,說不定只是誤會。但夫妻長期分離總是不宜,買房子和工作也是很重大的決定。
抵達健身房時,教練 Jimmy已在櫃枱等候。他是年約三十歲、身材高大的白人,穿著緊身背心和運動短褲,露出上半身結實的肌肉,和精壯、毛茸茸的雙腿。會來健身房也是Janny推薦的,我長期欠缺運動,又在家裡煮飯、做家事,久站之下骨盆有點歪斜。跟著一對一教練做些簡單的重訓,慢慢地也把身體的力量和平衡找回來。
「Hi, how’s going today?」 Jimmy 總是活力充沛的打招呼。
「Not good.」經歷了不如意的早晨,我老實的回答。
他故作深情的看著我的眼睛:「Let’s do somthing fun to cheer you up.」
他逗得我笑了。接著 Jimmy 花了約一個小時,帶著我做完一整套的訓練。過程中他仔細的指導我正確動作,有幾個示範,他雙臂打開,我幾乎坐在他的懷裡,不禁暗自羞赧。他的手指偶爾滑過我的腰或臀,似乎一陣電流倏然竄進我的身體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未完待續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–
作者簡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