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期的綠藝文藝,再讓我們一起以輕鬆的心情來把上一期的小品聽完「加州的陽光(下)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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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束後我去沖澡,一邊回想,認識 Jimmy幾個月了,剛開始都保持適當距離。最近他似乎有意無意,跟我的身體接觸愈來愈多,而我竟然有點暗自得意。轉念又想,像Jimmy這麼年輕的男教練,每天要面對多少位女學員?說不定就有女學員願意和他……。我不敢再往下想下去,趕緊走出淋浴間換上衣服。

我習慣運動結束後,在健身房的免費小吧台喝杯咖啡,Jimmy正好迎面走來。

「May I have a coffee?」他說。

「Sure. It’s free.」我笑著說。

「Great, I need two.」他也笑著坐在我對面。

我很少這麼近距離觀察他。他有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,高挺的鼻樑,薄薄的嘴唇,配上削瘦的臉頰。

「It’s super sunny today.」他望著窗外說。

「Yeah.」我說。

「But you are blue.」他說。

我心裡跳動了一下。「Um…」我搖搖頭,「It’s a long story.」

「I’m all ears.」他說,「If you want to talk.」

我眼眶紅了起來。一時之間,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,很想跟面前的這位男人說些什麼,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
手機鈴聲突然響起,我看了電話號碼,是小柔的學校打來的。

「Hello, may I speak to Zoe’s mother?」一名女子說。Zoe是小柔的英文名字。

「Yes, I am」我說。

「I’m Zoe’s teacher, Josephine. She got injured. Could you come over right now?」她說。

「How serious?」我嚇了一大跳,趕緊問道。

「I will let school nurse explain to you if you could come.」她說。

「Why she got injured?」我緊張的追問。

「It’s a little complicated. I can explain to you in person.」她口氣冷淡的說。

我放下電話,跟Jimmy解釋有急事要先離開。他露出關心的神情,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,只好匆忙趕往學校。

到了學校的醫護室,只見小柔臉色蒼白的躺在休憩床,前額明顯的紅腫,護理師正在冰敷處理。

「小柔,你還好嗎?」我著急的問。

「Mom, why are you here?」她虛弱的說。

我轉頭問護理師:「Could you tell me what happened?」

此時,一名女子正好走入醫護室。

「Zoe’s mother? I’m Josephine. I just called you.」她說。

「How did she get hurt? What happened?」我生氣的問。

「She had a fight with a classmate, got fallen and hit her head on the floor. We are watching her for a concussion.」Josephine說。

「Who did this? I’m definitely gonna sue!」我大聲的說。

「Please calm down. Zoe started it and grabbed her hair. She pushed back in self-defense.」Josephine說。

我看了小柔一眼,她歉疚的望著我:「Mom, it’s my fault. I’m sorry.」

我決定先將小柔帶回家休息。護理師囑咐若有持續頭痛、昏眩等症狀,務必去醫院急診室。Josephine請我隔天有空,能否到學校跟她談一談。

「Zoe’s been not doing well lately. She seems to be troubled by something for a while.」她說。

一路上小柔都閉目休息。我看著她無力的躺在後座,想起老師說的話。的確這一陣子,為了是否買房和工作,我總是心煩意亂、焦躁難安。和先生早上的通話,幾乎都以爭吵結束。這些小柔都看在眼裡。

到家後,小柔想在床上躺一會兒。我幫她的額頭冰敷,不久她就沉沉的睡去。我看著她長長的睫毛,想起她小時候常抱著我的脖子撒嬌:我最愛媽媽了,我長大後要跟媽媽結婚。沒想到女大十八變,母女現在動輒跟仇人似的,當年可愛、稚嫩的小女孩到底去哪裡了?

我輕手輕腳的走到客廳,心想小柔撞到頭受傷的事情,還是應該跟先生說一聲。下午四點多打給他,那裡正是早晨上班時間。

「什麼事?我在開會。」他口氣明顯不耐煩。

「小柔今天在學校撞到頭,護理師說可能有腦震盪跡象……」我說。

「撞到頭?怎麼搞的!」他生氣的說。

「跟同學打架,被人家推的。」我說,「好像平常跟同學就處不好。」

「怎麼會這樣!為什麼不早點跟學校反應?你平常到底在幹什麼,連個小孩都顧不好,你這媽媽怎麼當的?……」他連珠砲似的在電話裡大發脾氣。

「家庭難道是我一個人的責任?」我也發火了,「你平常把我們母女扔在這裡,什麼都不管。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大陸有女人嗎?既然你這麼不滿意,那就離婚好了!」我砰的一聲掛斷電話。

我走進小柔的房間,她已睜開眼睛坐了起來,看來是我講話太大聲吵醒她。

「怎麼不多睡一點?」我問。

「我好多了。」她說。

「還會頭痛或頭暈嗎?」

「一點點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我撥撥她額頭上染色的金髮,本想叨念她幾句,還是忍住了,「剛剛看你那樣,害我真的好擔心。」

「I’m sorry.」她說。

「是別人推你的,不是你的錯。」我說,「不過,怎麼樣也不該先動手抓人頭髮呀。」

「She called me a yellow bitch.」她委屈的說。

我楞了一下,生氣的說:「她才是white bitch。」想想這樣說也不太好,「下次別理她,走開就是了。」

我看著她稍微消腫的前額,「可惡,我聽到都想打她了。」

小柔噗嗤一聲的笑了出來。突然想起,平常忙著數落她,已經許久沒看到小柔這樣的笑容了。

我憐惜的抱著她,心裡有點懊悔。

「Mom…」小柔說,「Will you get a divorce?」

我驚訝的看著小柔,她果然都聽到了。

「嗯……」,我猶豫了一下,「我也不曉得……」

「It’s okay if you get a divorce. I’m gonna to be fine.」她說。

我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:「謝謝你,小柔,我知道該怎麼做了。」

我讓小柔再躺回床上休息。等她睡著後,我輕輕關上房門,逕直穿過客廳,拉開落地窗走到後院。

由於長久欠缺整理,這裡雜草蔓生,枯葉滿地,牆角堆積好幾個破花盆,到處是凌亂不堪的景象。

遠方夕陽仍攀在西邊的山丘上,餘暉自樹葉間隙篩落,溫柔的籠罩四周。雖然時近黃昏,陽光依然燦爛。

「該重新整理了。」我下定決心對自己說。

作者簡介

蒲公英,1990 級校友。目前服務於北加州北一女校友會編輯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