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見到婆婆,她拉著我的手,跟外子說:「沒麥、沒麥、是精光恰,不是三八恰,你揀伊、娶伊、好了、好了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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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外子慶祝紅寶石婚的餐宴中,看見與婆婆非常相似,外子兩位漂亮端莊、氣質嫻雅,分別為82及78歲的姐姐,讓我更加想念我的婆婆。

我的婆婆生於光緒17年,民國前21年,是台灣典型的童養媳。她裹著小腳,十歲就進了中和夫家。童養媳在大家族裡,是完全沒有地位的,所謂的大家族是人口多,但是錢沒有,被送作堆後,除了繁重的家務之外,只有生小孩。雖然十多口人食指浩繁、生活艱苦拮据,她總是笑容以對。親族裡沒有媽媽照顧的小孩,溫煦慈藹的她,還找來家裡一起吃飯,關心他們的狀況,並為他們修補衣褲。

外子因為媒人介紹時,說我是小五跳級考上北一女初中部,初見面後,外子就向婆婆稟報我的恰北北,還有國小沒有畢業。第一次見到婆婆,她拉著我的手,跟外子說:「沒麥、沒麥、是精光恰,不是三八恰,你揀伊、娶伊、好了、好了」。有了她老人家的讚聲加持,外子這個孝順的兒子,好似安心地看著母親,又看看我猛點頭,而成就了這段姻緣。

婚後我們租住台北後站開著小小店面,每晚收店了,外子一定騎機車載我返回中和探望婆婆。不管再晚,婆婆都要等到我們。一見面就趕忙拉著我,快快走進她的房間,怕被人看到,塞一包東西給我。那是用報紙,小心仔細地包了好幾層的,有時是滷蛋、小塊肉,或者豆腐乳,她都捨不得吃,特別包好留給我。時常會問我,他對妳好嗎?還幾次偷偷塞幾百元給我,我不肯收,她堅持說:「留著、留著,自己買東西吃」。那時我已懷孕,她又急著催促我們:「咖緊、緊兜去、緊兜去,暗時騎車要小心」。

記得有一次,帶她去看梁山伯與祝英台電影,她緊緊拉著我的手,告訴我有看過歌仔戲,故事她知道,電影裡的梁山伯與祝英台,比歌仔戲的更漂亮,還將故事講給我聽。一直到現在,有40年了,她高興的神情,時時重現在腦海裡,不能忘懷。

有一天,從大伯家接婆婆轉往三伯家住。帶著她的衣物還有尿桶,在車上她跟我說:「我喜歡跟妳們住,妳們沒有錢買小一點的房子也好,我全部有2萬元,都給妳添,我只要睡廚房的一個小角落就好。」當時我心好痛,為什麼我們這麼沒路用,讓老人家帶著尿桶輾轉遷居,不能有一個固定住所,只希望快快存到錢,有辦法買房子給婆婆安居。

婆婆不幸中風多次,最後大伯認為只有回到中和老家住。為了婆婆生病,外子與我焦頭爛額,奔波於台北及中和之間盡力照顧她,再捨不得小嬰兒,也只能丟在家裡不管。那時她的身體已很孱弱,每次看到我又急著催促我:「緊兜去、緊兜去,顧嬰兒咖要緊」。

(作者母女合照,照片內的嬰兒就是文中婆婆催促趕快回去照顧,也是日後成為作者學妹的”小嬰兒”)

 

現在的我,已經是婆婆級了,學分尚待加強,至於做媽媽的級數,還蠻高的。我姐說,敢不接兒子電話的,全中和大概只有我一人。女兒還說,不接電話、又故意耍小脾氣,假裝不在家,讓兒女三人著急得找不到媽媽,大台北區也許找不到了。

雖然遺憾小嬰兒不到週歲,婆婆就與世長辭,沒有機會圓滿與老人家同住的心願。感恩婆婆的保佑,這個小嬰兒,除了遺傳我的恰北北外,國小有畢業,也成為北一女學妹。小嬰兒之後的兩個弟弟,沒有靠媒人,也都娶了非常漂亮、善良孝順、又不會恰的媳婦。而當年我們為人子媳,想買房子跟婆婆一起住,卻未能實現的願望,沒想到兩對兒媳們早早為外子與我完成了,還分為平日住的,休閒泡湯、以及收租生活費用的。

全家福


作者:王碧雪,1954年國小五年級跳級考上北一女中初中部,因父病、為擔家計未完成北一女1960(49級)高三學業。現除平日早晚課禮佛外,喜研究股市期貨選擇權線型,並持誦金剛經及地藏經。文中小嬰兒游晴惠,為北一女中1987(76級)仁班畢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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